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校服领口，水龙头开得小小的，怕吵醒卧室里的孩子。昨天放学时他满头大汗冲进家门，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就往外跑，说和同学约好踢球，结果回来时校服胸前沾了块黑乎乎的油渍，裤脚还沾着几片草叶。我倒了点洗衣液在领口，手指反复揉搓，泡沫顺着指缝流下去，在水池里积成一小团白。 突然听见客厅有动静，抬头看见儿子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，头发乱蓬蓬的像顶着个鸟窝。“妈，我袜子呢？”他哑着嗓子问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我指了指阳台的晾衣架：“昨天洗的，在第二根横杆上。”他哦了一声，转身往阳台走，拖鞋在地板上拖出“嗒嗒”的声响。 洗到袖口时，我发现里面藏了张皱巴巴的纸条，展开一看是张数学小测的卷子，68分，红笔写的分数旁边还画了个哭脸。我盯着那个哭脸看了两秒，突然想起自己小学时也有过类似的经历——有次数学考了59分，不敢拿回家，偷偷把卷子塞在书包夹层里，结果被妈妈打扫卫生时翻出来，那天晚上家里气压低得能冻冰棍。 “妈，我袜子找到了！”儿子的声音从阳台传来，接着是晾衣架“哗啦”响了一声。我应了一声，把卷子重新折好塞回袖口，打算等会儿吃饭时再和他聊。水龙头的水还在流，我伸手关小了点，抬头看见窗外天已经亮了，楼下早点铺的蒸笼正冒着白气，有穿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掠过，车筐里晃着没吃完的豆浆杯。 “吃饭啦！”我擦干手往餐厅走，儿子已经坐在桌前，正用筷子戳碗里的煎蛋。餐桌上摆着小米粥、蒸红薯和腌萝卜，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在粥碗里投下一小块金色的光斑。儿子咬了口红薯，突然说：“妈，我们下周要月考了。”我舀了勺粥，嗯了一声，没接话。他低头扒拉了两口饭，又小声补了句：“我数学最近学得有点吃力。” 我放下勺子，看着他头顶翘起来的几根呆毛，突然想起昨天在小区门口遇见他数学老师，老师说这孩子上课总走神，但每次提问又能答上来，可能是基础没打牢。当时我还想着回家要和他聊聊，结果一忙就忘了。现在他主动提起，倒省得我绕弯子了。 “要不周末去图书馆？”我夹了块腌萝卜放进他碗里，“你写作业，我看书，遇到不会的随时问我。”他抬头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又很快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可是图书馆有点远……”我笑了：“咱们骑电动车去，二十分钟就到。”他没说话，低头喝了口粥，嘴角沾了粒米，自己却没察觉。 吃完饭，他主动把碗收进厨房，我站在水池边继续搓那件校服。阳光现在照在后背上，暖烘烘的，像披了件无形的外套。洗衣机“嗡嗡”地转着，水龙头的水还在流，但比刚才小多了。我哼着昨天在超市听来的广告歌，突然觉得，这样的早晨其实也挺不错的。